徘徊的朋友

在路上无聊的时候,我时常想到那心中依然徘徊的朋友,不知道什么时候TA才能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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歪酷博客

musicbeer @ 2006-08-07 14:18

下了火车,迎面扑过来阵阵臭味和些许躁热,瓦拉纳西到了。天还全黑着。

每一个到瓦拉纳西的游客都会牢记马克.吐温写在LP上的那段话:贝纳勒斯(瓦拉纳西旧称)比历史更古老,比传统更古老,甚至比传奇还要古老,它看起来比这三者总和还加倍地古老。马克.吐温算术不错。

在这个古老城市的火车站里,我们没有找到旅客休息室,于是决定在这个除了传说古老,而且传说不安全的城市里冒个险,在黑夜里打个三轮去找那家恒河边的Vishnu Rest House。

黑夜里的瓦拉纳西街道,宛如铺设在罪恶之城里,黑黢黢地,没有宗教的光辉,没有文化的火苗,没有瑜伽的安详,只有很多垃圾,低矮的房屋,还有一个大概有人头攒动的菜市。街很长,每前进一米,我都后悔不该天还黑着都贸然离开火车站,车夫也越看越象坏分子。这座城市底下肯定有火,我感到了煎熬。

车进了胡同,七拐八绕停在了路灯下。前面就是恒河,需要自己背包沿着ghat去找那个旅店。天开始蒙蒙亮,情绪也安稳了不少,我爱太阳公公。

这是一个大饱眼福的早晨,我们几乎还没怎么开步走,就撞上了一个火葬场burning ghat,离的只有一两米远才意识到火堆上的是什么,剩下的一个头和两条腿,灰乎乎地,一览无余,我甚至还清楚地记得那两条腿很瘦。What a city.

找旅店的进展很不顺利,最后只能把背包放在一个ghat (后被我们命名为苦等ghat),由铲子看着,我这个路痴扛起寻找Vishnu Rest House的重担,钻进了恒河边的茫茫瓦拉纳西胡同。

寻觅的过程很快就从摆脱旅店掮客的纠缠转变成了观看的享受。沿着可疑的英文路标前行,经过若干新鲜的牛粪和扎堆儿的神牛,看见刚从恒河沐浴归来的印度修行男青年若干,帅得脱俗,头上身上还挂着恒河的水珠,提醒我这城市是座圣城,这河流不是长江黄河,它是流过大神湿婆身体的圣河Ganga。

找到Vishnu Rest House正逢其时,6点半钟,朝阳在恒河上映出一道暖暖的红金线,Vishnu的老板让我坐下,跟他一起看恒河日出,一切都不用着急。

恒河,看起来仿佛恒久不流动,就是一条普通的冬季枯水期的河流,一点都不浑浊。盘腿而坐的老板问我从哪里来,说中国人很少到他的店里来。紧接着他就说虽然……但是印度人民还是很善良地,他们对这个世界要求不多,他们过简单的生活。我估计他对每一个投宿者的开场白都是这种为印度人民的辩护词。他说的我都同意。

铲子也在苦等ghat看到了恒河日出。她对我一个拿着指北针都敢走错方向(最近的一次错误是二环路跟三环路分不清)的人居然在高难度的瓦拉纳西找到目的地表示由衷地不可思议,并复议封我为英雄(如果没有找到,那就封我为义人)。其实,如果按照攻略上说的坚持沿着ghat走,是很容易找到那个旅店的。不过,(一定要说不过,才能让自己平衡)能在瓦拉纳西清晨的胡同里一遛,真的是非常好。

我们选择了最贵的一间房来住,它在二楼把角,门外是个大露台,恒河与对岸的沙地尽收眼底。房间本身还附一个小阳台,正对着恒河,可惜无福消受,有个猴群啸聚左近,它们经常穿越我们的小阳台,到大露台上去晃悠晾衣绳,衣服毛巾袜子掉一地。房间里除了一张大床,没有其他家具,床对着的窗户上贴了张不干胶,上书“Free Tibet”,昨天想起来,当初应该在那上面加一句小K的名言:“你想得倒美”。

猴子看起来很轻灵,实际上听他们在屋顶上留下的过路声可是哐哐地肌肉感十足。 铲子经验不足,开着屋门,结果一只猴子差点踩着床上的相机。铲子一声令自己销魂的惨叫,吓跑了猴子,相机安全脱险。人与动物和谐相处,太难了啊。

床单毫无疑问是在恒河里洗,恒河边铺在地上晒干,沾点儿牛粪不稀奇,我们的床单真是堪称雪白 (当然比不上山西平遥旅店里的那种惨白),很幸运没有牛粪的痕迹,不过,我肯定那上面沾着我从来都没有触摸过的东西,比如,骨灰。

Vishnu的老板估计是一哲学家,中午吃饭的时候,他教育我们你们应该吃印度餐,否则你们来印度做什么?我们没打算吃中国餐啊,不过是无法决定吃哪个相对来说好吃一点儿的印度餐。

每天下午三点,两男一女三个乐师都会到Vishnu私设的小庙堂里来念赞美诗(或者是祈祷文?)。而这个时候,我通常都是在屋里睡午觉,有风琴,鼓,玲和歌声伴奏的午觉里面,没有噩梦,只有均匀的呼吸。歌唱一直持续一两个小时。

瓦拉纳西是瓦拉纳河与阿西河的交汇处,它的名字也由此而来,从地图上看,恒河也在这附近改变了一下方向。印度人认为河流交汇处有神灵驻守,同时河流转向也算是一个神迹。(中国人认为河流大拐弯之地是圈个圈子,树个牌子,然后参观照相都必须交费的地界)。

在远得不能再远的从前,世界上只有一个梵卵漂在水上,它一分为二,创造之神 大梵天诞生了。然后自然是他的子子孙孙的繁衍。掐指算来,印度教三大神之一的毗湿奴是大梵天的重孙子,而湿婆则是大梵天在一次发怒中从额头上生出的最后一个儿子,曾用名楼陀罗。

三大神中梵天只管生养,没啥威力;毗湿奴英勇善战,护卫天神和百姓,多次化身转世象超人一样拯救这个世界, 所以成为保护神。此外他曾有调戏年轻姑娘的行为,因此格外受广大老中青少女同学们的喜爱(为啥子咧?);湿婆则是一个酷毙的大神,他有三只眼,十条手臂,头上是恒河与一弯新月,手持三叉戟。这个最伟大的瑜伽修行者,终年遁迹于喜玛拉雅山中,不动生色,不问俗事。不过一旦发起怒来,他额头正中的眼睛里就会冒出烈火,焚毁惹他发怒的一切。所以他是毁灭之神。好消息是湿婆同时还是一位出色的舞者,被称为舞王,其美丽形象被陈列在新德里国家博物馆里,罗丹称之为“艺术中有节奏的运动的最完美的表现”。不过也有坏消息,舞王有时也会跳起愤怒的舞蹈。

恒河之水是如何变成圣水的呢?接着讲印度神话。想当初,天神和阿修罗虽然活得比人长久,但是还是有死去的一天。毗湿奴提了个合理化建议,大家齐心合力把大海搅干,就会得到长生不老的甘露,这次行动被称为“搅拌乳海”。甘露现身之际,阿修罗们上前哄抢,毗湿奴化身性感女郎形象让他们乖乖地把甘露放到了他的手上。毗湿奴旋即拿着甘露跟天神们到别的地方享用去了。从此阿修罗跟天神势不两立,交战不断。拥有毗湿奴的天神把阿修罗打得战略大撤退到了地下和海底。

为夺取三界的统治权,阿修罗不断出击,杀害婆罗门,袭击苦行者,广大人民被搅得没法过太平日子,祭祀也无法正常进行。为了彻底消灭坏分子阿修罗,天神们请来了海量的仙人阿竭多,这位仙人喝干了大海,天神们消灭了海底的阿修罗。

从此大海干涸,木有水啦。

太阳王国的国王娶了两个妻子,一妻生一子,一妻生六万子,长大后皆成混世魔王。为进行马祭,六万儿子追马到了海底裂缝中,化身为仙人的毗湿奴正在此等候,他杏眼一睁,目光如电,一举为民除害,六万王子登时化为了灰烬。

太阳国的后代博吉洛特苦修整整一千年,终于感动了恒河女神来问缘由,他说想用恒河之水洗刷先人的罪过,使之得以升天,了却晚辈的心愿。恒河女神告诉他放水没有问题,但是天上的恒河水直接倾斜到地上,那是任什么东西都无法承受得了的,女神建议他去求告大神湿婆帮忙。

继续艰苦的苦修感动了湿婆,大神决定帮助把恒河从天上引到地上。

博吉洛特站在喜玛拉雅之巅,呼唤恒河女神,恒河女神实践诺言,恒河水先是泻到湿婆的前额,通过他的身体再流到地上。恒河之水缓缓在大地流淌,流入大海,渗入地下,冲刷了那六万王子的骨灰,使他们得以升入天界,大海重新被注满,三界的一切恢复了常态。

以上是我认为的瓦拉纳西为何被称为湿婆之城以及恒河为何被称为圣河的原因。 如有专家跳出来发言,概不许指责我一派胡言。这是一个非常NB的神话,想一想,整条河流都经过了湿婆的身体啊,这还了得?我要是印度教徒,也义无反顾地一头扎在恒河里了。



 
musicbeer @ 2006-08-07 11:21

比卡内到斋普尔的火车破得要命,上下颠簸,声如奔马,感觉开得很快,窗户上的插销全都失灵,黑夜和冷风一下子涌进来,比卡内嫌我们端详它还端详得不够。我不再孤独,这回连睡在上铺的铲子也忍受不住,跟我一起并肩坐在下铺熬时辰。

可怜金三角中的斋普尔只作了我们的垫脚石,在对琥珀堡嗤之以鼻的评价中,我们当天下午乘长途汽车赶往阿格拉(Agra),我心中的旅游胜地泰姬陵所在的城市。

有大把的人到阿格拉过泰姬陵而不入,比如我们在奥恰碰到的台湾女孩,嫌阿格拉的商业气氛太浓,刚一进城就又拔腿溜到附近的国家公园听鸟鸣和睡大觉去了,毫不为泰姬陵的名气所动;小呆也没进泰姬陵,理由好像是门票太贵。

我得去看泰姬陵,我得有一张亲手拍摄的泰姬陵照片,而且一定从那个举世闻名的烂俗角度。

有句名言:“这个世界上没有爱情,只有爱情的证据”。世界上有没有超过泰姬陵这个爱情证据的爱情证据?绝对没有,谁能为了爱情把整个国家的财力都几乎掏空了呢?由此我得出两个结论:1. 沙.贾汉跟他老婆的爱情乃是世界上最伟大的爱情;2. 衡量爱情的唯一标准只能是金钱,所有其他都靠边站。

对于NB的泰姬陵建筑,因为泰姬陵照片流传太广,看得太多以至于看到它本身时感觉已经麻木,它既不比我想象的更宏伟,也不比我想象的更美丽,它完美到没有什么地方能吸引我的目光(对称,不好玩儿)。书中对建筑的描绘最终没能演变成我的个人审美体验。惭愧,同时打倒摄影术。

以上是我参观学习泰姬陵后的。。。后感。

旅程的最后,当我们回到新德里,参观了胡马雍墓之后,可怜的泰姬陵在我们心目中的地位再次下滑。胡马雍是莫卧儿王朝的第二代君主,他的陵墓是莫卧儿建筑史上一个具有里程碑性质的建筑,波斯式的花园,有着细长宁静的水渠,寂寞盛开的喷泉,新兴的王朝尝试用印度当地红砂石作为建筑材料,鲜有植物藤蔓和几何图案装饰。胡马雍墓有着作为一个陵墓的凝重安详,在这样的地方,人们才会去回想那个久远的墓主和属于他的时代。

泰姬陵仿佛被奢华武装到牙齿的胡马雍墓,失却了它清澈的灵性,虽尊贵华美,但是不入我们只能享有卑微爱情的人的心灵。

阿格拉的红堡因其中最精华的四分之三区域不开放而大为逊色,里面有精美的清真寺呢。在我抛出了一个巧克力bar的诱饵之后,看门人收下了巧克力,。。。但是还是不能放我们进去,否则他会丢了工作。百无聊赖地站在沙.贾汉被儿子奥朗则布囚禁的地方远眺泰姬陵,多少感到了点残酷。在这个位置望泰姬陵,终于觉得它真的是很不错的。

在斋普尔和阿格拉两地的快速移动为我们赢得了去胜利城(Fatehpur Sikri)一窥究竟的时间。从阿格拉到胜利城坐公共汽车只要不到一小时,它曾是莫卧儿帝国真正的缔造者阿克巴的都城。当年这位王对无嗣甚为忧虑,一位在 Sikri修行的苏菲大仙给他算了一卦,预言他将有三个儿子。预言非常灵验,于是阿克巴一声令下,都城就从阿格拉搬到了Sikri,并命名它为Fatehpur, 意为“胜利之城”。

阿克巴的宫殿建在胜利城的一个小山包上,汽车快到终点的时候,抬头就看到山上胜利门耸立在印度冬天干燥的蓝天下。我们坐最早的一班车一路打盹儿从阿格拉到此,被这大门的54米外加一个小山包的高度震醒,下了车,向山上扑去,胜利门内外,清晨最好的阳光在等着我们,而大批游客尚未到来。

脱鞋跨进胜利门,被建筑四面包围的广场,辽阔啊。阿克巴果然气概不凡。LP上说胜利城的宫殿比Jama Masjid清真寺更有看头,我们以为不然。虽说胜利城的遗址都是现代人修复的,但是那些宫殿看着完全是无锡影视外景地的印度版本。游荡在Jama Masjid的立柱,穹拱和光影之间,才有如置身16世纪阿克巴的豪迈时代。

Jama Masjid清真寺的风格挺浑搭,整个清真寺据说是仿照麦加的清真寺而建,是正规清真寺的制式,但是立柱柱头的支撑方式和寺顶的小钟亭们,却又都是印度式的。无尽变化的装饰之间,又埋伏了不少不同宗教的符号。据说阿克巴宠爱的三个妻子,一个信印度教,一个信耆那教,第三个信基督教,这三种宗教的符号都可以在清真寺内找到。印度教的莲花图案是最容易被发现的。早晨8点多钟,阳光刚好打进大殿,高敞的空间和明暗变换的光线,行走其间,回肠荡气。

胜利城是我砍掉斋普尔之后给金三角补上的那个角,成色只好不差。 



Jama Masjid-Fatehpur Sikri, India, Dec.2005



 
musicbeer @ 2006-08-01 19:10

春秀路斜对着工体北门,你曾经为我买杂志捡过一分钱的那个工体邮局再往西走一个路口就是了。一条街上有几个不错的饭馆,最有名的是沸腾渔乡,专做水煮鱼,辣极了。你几时回来,我请你吃。
 
这两天想写写我在柬泰的经历,不知道从何处写起。只有在旅途中我才能感觉到自己的一点点好运气。爱我的人仿佛都在路上。

 

 铲子和我走进曼谷火车站的时候,可能碰倒了那里的消息树,问询台里的当班男职工直眉瞪眼地向我们扑过来,我们说我们要去素可泰,在批桑姆洛克下车,我们是中国冤大头,要坐二等空调车。这位火车站的i先生完全不是那种指起路来指不好瞎指的雷锋,他率领着我们辗转腾挪,进了不显眼的VIP售票处,不收向导费,但是,我们还是叵测:今天是不是有领导视察火车站工作啊。

 

 Patti Smith大姐唱:Fortune breathed into my ear Mouthed a simple odeOne road is paved in gold One road is just a road.

 

 清点财富的人总是比清点幸运的人多。

 

 坐着泰国的火车,我们无限想念祖国的火车。泰国的火车开起来,不仅左右摇晃,还上下摇晃,铁轨上镶嵌了鹅卵石也说不定。坐在冰凉无眠(买空调车票的好处)的夜车里,我想起了很多年前那趟从重庆一路仿佛拉着刹车制动开到成都的夜行火车。

 

 在批桑姆洛克下车,凌晨4点,中国四等小站规模,晃着不会说英文的人。我们在车站门口墙上的一张小镇地图和站台铁轨间晃荡,陌生人是友好的,友好但是无用,BBE曾经夸奖过的集市包围中的木构古寺在我就是不告诉你(泰文)的地方。无缘谋面的泰国木构古寺,被昨天的黑夜裹胁,正迅速地离我们而一去不复返。

 

 两个泰文盲,坐上吐客吐客,把满心的遗憾一路撒在小三轮的尾气中,到了汽车站,买了最早一班开往素可泰老城的车票。司机把刚买的两串鲜花挂在后视镜上,新的一天在黑夜里开始了。

 

 素可泰,快乐的开始,泰族第一次建国的首都,世界文化遗产,我在曼谷古玩城里一见钟情的小佛爷的发源地。

 

 作为阴差阳错地免了俗的人,是有理由在晨光下,自行车上,发出欢呼的。绝大部分到素可泰的游客,都会住在素可泰新城,以新城为据点,游素可泰历史公园和西.萨刹那来历史公园。我们买了到素可泰老城的车票,只好硬着头皮在素可泰历史公园门口下了车,背着包,而且我们接下来也得背包到西.萨刹那来去找住处了。在泰国的道路上,我们不走回头路。

 

 早晨8点,没有人啊,没有人,所有的小风儿,睡莲,空气,塔尖,鸽子,倒影,佛头,马路,绿树,都是我们两个乡下脑壳的。整个素可泰回荡着就一个字:爽。。。。。。。。。。。。。。。A”

 

 使劲儿蹬车,注意右舵行驶。不习惯,可是还是很爽。向污染的堵车的拥挤的燥狂的北京复仇。

 

 朝阳下,铲子给我上雕塑课。这个行走的佛真美啊,尤其是ta的中段儿,有小肚子,腰间有点儿坠肉,从腰到大腿,线条真生动。嗯,肩膀也不错,挺拽的。塑像的生命,就是人在它们身上看到了自身的生命。

 

 生命,热乎乎的,吃完早饭的,被免费存背包的,有腰有大腿有坠肉有肩膀的,正感到此刻的世界真不赖。

 

 公园外还有几个庙,我们骑过一段公路,看到路边两大池睡莲,粉扑扑地,野得比公园里的美五倍。我冲到了铲子的前面,白塔和佛像渐渐显露,阳光在开阔地上撒了一片……我跳下车,一声惨叫,哐,扔了车,往回跑,站在一只塔的阴影里哼哼唧唧,欲哭无泪。一条黄绿的肥蛇正打着饱嗝,吐着信子,不知道大白天里阳光底下到底往哪里走,它思考路线问题的时候,不知死活的我刚好骑车过来,前车轱辘已经快压到它了。

 

 人的一生中会有多少第一次?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在野外看到一条蛇,泰国有福了,哈。厨师埋地雷――炸锅了,我魂飞魄散。

 

 这个看到蛇的庙,简直就是一个屠佛的杀戮之地,所有佛的四肢是残缺的,但是并没有消失,一段臂膊或者腿脚会散落在身体周围,部分被烧得象魔鬼的屁股一样黑乎乎的。纵目望去,比比皆是。惊吓过度的我看到如此惨景,更加不堪,只好在大太阳底下,一边看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此起彼伏,一边催促铲子赶紧离开这里。铲子嘴里念经:WK,这地方太邪门儿,太变态了,太有感觉了,我得把它们都拍下来。啤,你要不要看看我刚才拍的那条肥蛇?我冷得跺脚。两个荷兰男女过来,提醒他们小心蛇,噢,谢谢。那条蛇漂亮吗?你城里人吧,吓成这个德性。

 

 回程,停下来看路标,还没有看明白,铲子坚持骑车赶紧走。骑上车,铲子说刚才看牌子的时候,正好有一条绿蛇从树上掉到了指路牌上,而我这个二五眼,没有发现(这条绿蛇进化得真是天衣无缝啊)。以后中国名人录的铲子词条会是这么写的:铲子,救过啤酒一命的人。

 

 会讲英文是不够的,拿一张英文和泰文对照的地图,也是不够的,在泰的国度里,必须得会说Thai。我们没法跟长途车上的人说清楚我们要在西.萨刹那来的第二个路口下车。攻略和LP告诉我们,这第二个路口是如此重要,重要到根本不能考虑在第一个路口下车,否则西.萨刹那莱历史公园就不能玩爽。 LP以及欠揍的出行顾问BBE都没有提到在第一个路口下车会有什么后果,而且只字未提英文会成为大大不管用的世界语的问题。万般无奈,我们只好昏睡,梦里想办法。也许睡了半小时,售票员过来说,前排就坐的一位身穿笔挺泰国丝绸套装的女士会讲英文。售票员终于明白了我们的意思。第二个路口,对,没错。

 

 到了,下车,牌楼上写着:西.萨刹那来-茶凉历史公园。车开走了。我觉得这里是第一个路口,周围穷乡僻壤天边外的样子。丝绸翻译到底跟那个售票员怎么说的啊?

 

 她梳着刘胡兰样的短发,原名记不住,这一带应该就这小刘会说点儿英文。她介绍我们去住松绑家,过了永河再走几百米就到,在西.萨刹那来-茶凉历史公园里面。

 

 永河上有一座简陋的吊桥,看样子它就是地图上标的那个foot bridge,我们到底是在第一个路口下了车。走上吊桥,正看到夕阳洒在河面上,三五个小孩儿在金光里嬉水。河这边村子的大喇叭里放着叮叮咚咚的泰国音乐,我们背着大包,抱着小包,随着音乐的节奏摇摇摆摆地过桥。 抬头看到河对面茶凉的塔尖和树尖上巨大的落日以及鸽子翅膀,铲子回头冲着我笑:我喜欢这个地方。我朗诵那两句著名的偈语:千江有水千江月,万里无云万里天。过了桥了,也没有悟出个所以然来。

 

 松绑把木瓜切好让我们吃的时候,比划了半天才让我们相信这是free的。Free的东西就是好吃。铲子打算学数字的泰文说法,她很快就会用泰文说10万以下的数字了。在以后的路途上,她一直都用泰文数字跟小贩们讨价还价,从来没有亏过,真是技术过硬的CFO。我们还学习了比数字更重要的泰文,那就是厕所,女厕所。第二天我们就用厕所解决了一个小问题。

 

 铲子出浴之后,冲我说的第一句话不是松绑家的热水器如何好用,而是问我:你不觉得现在这个念经的声音让人感到很平静吗?我才注意到过桥时听到的泰国小曲儿已经变成度亡经了,原来我们今天碰上了葬礼。从曼谷上火车到现在,已经差不多24个小时没有好好休息了,我原谅铲子以为我们俩不是在泰国乡下,而是在阴阳界中。

 

 九点,念经的大喇叭也歇了,铲子拒绝把打印的萨苏给我两页来读,我只好轮回到梦的世界。特朗施特罗姆的诗句引导我前往:在燕子中睡去。我打算梦梦我们在暹粒去崩米列路上赶上的那个婚礼,鸟居,铲子和我入乡随俗,终于凑了一棵大白菜放在盘子里,缠上一条粉色纸带,作为红包,也作为婚礼大宴上将被做成的一道北京名菜,端在手上,和相亲们载歌载舞地行进在去新娘子家的路上。

 

 “在老鹰中醒来。在松绑家对面的那家喝了泰国茶,菊黄色的,喷香滚烫,喝完了,杯底还剩下一层没有化开的炼乳,续了水再喝,中国胃终于舒坦了。

 

 又是一个可以肆意骑车的早晨,西.萨刹那来-茶凉比素可泰更加游客罕至。我推举铲子走在我前面,铲子同意,但是警告我不许对她的一惊一诈抗议。那些树林草地中的破败寺庙已经引不起我的什么兴趣了,我更愿意低头全力搜索脚下的一切肥蛇疑似。我们长久地在树林环抱的一个三岔路口徘徊,落叶在树林中发出巨大清脆的咔咔声。相机的快门设在1000分之一秒,摆拍芭蕉叶下,柏油路上骑自行车,铲子骂我:怕蛇怕得要死,可是骑车骑得倒跟蛇行似的。

 

 从茶凉到西.萨刹那来只有一公里。西.萨刹那来的柏油路泛着暧昧的绛红色,让我想起了工体的塑胶跑道。从高坡上骑车下来的时候,铲子想飞,我想捏闸。

 

 西.萨刹那来-茶凉真是个树木茂盛的荒凉地界,逛了大半天,只是远远地看到一队学生和三五个游客。下午的时候,无所事事,坐在发呆亭里喝橙汁吃薯片,河里也没个洗澡的女人或者过渡的男人,眼睛耳朵都没了用处。怪不得LP上说有些人更喜欢这里甚于素可泰呢,那些人我想都是一些心里觉得有点凄惶才算美的闲散人等。喜欢不如说是习惯,谁知道呢。

 

 鸟打了一天食儿,傍晚的时候就飞回窝里,铲子跟我晃到天黑,才开始筹划晚饭,闻香队员四处逡巡,不知道饭香何处。 惯用伎俩是站在人家灶堂前就是不走,同时指指点点,交头接耳,这次我们又大获成功,不仅得到了主人家给自己做的晚饭,而且分文不取,因为语言不通,外加没有零钱找。要来的饭是我们这一路上都未曾吃过的,小鱼+椰汁+柠檬草+辣椒+可能的其他乱七八糟的调料,用芭蕉叶裹着在炭火上烤熟的。拎着嗟来之食,沿着冷清的道路,惨淡的路灯,数着天上的星星,我们散步回了松绑家。(自行车已经归还了小刘,她是在这里作租车生意的)

 

 终于可以在松绑家别墅的小露台上吃晚饭了,可是只有要来的一包芭蕉鱼还有买来的其他两个菜,没有米饭。CFO决定再次出击去找米饭。松绑送来了木瓜。见铲子久不出现,松绑就跟我比划:她,厕所?噢,她地没有厕所的说,她去买rice去了。松绑明白了,她去叫了对面房子里的男人,对他说: 把铲子找回来,接头暗号松绑,她就会跟你回来了。(泰文,可是我全听懂了)。

 

 松绑端来了米饭(我早就知道鱼都能要来,米饭肯定也能要来,只是没跟铲子说),铲子也拎着两口袋吃的,跟那个男人骑着摩托回来了。

 

 那个要来的鱼,好吃好吃,味道不输冬阴功汤。

 

 街对面的那个男人又过来了,手里拿着的书好像是本字典。他坐在露台的地上,鼻梁上架着两副眼镜,念着书上的英文,开始和我们聊天。原来那书是本泰英会话教材,从又黄又脆的书页看,应是主人30年前所购。有了这本教材,我们对彼此的了解突飞猛进,原来这个男人是松绑的亲弟弟,叫松鹏;松绑是家中老大,未婚;还有一堆亲戚在曼谷。松鹏翻着书,找能问的问题问,我们的年龄啦,职业啦,婚姻状况啦。靠,谁说西方人尊重个人隐私?这会话教材里教人问的都是隐私。这书里只有一句得人心的话:You are a charming lady. 松鹏一字一顿地说出来,我们听了很受用。

 

 蚊子在灯下飞,蚊子是;猫在膝下穿行,猫是,松绑学的第一个中文字就是这个猫,她跟松鹏说中国人真逗,把喵叫猫。妈妈这个词我们都没有学会,这个词在世界范围内都不用特意学习。

 

 昏黄的灯,冷清的夜,戴两副眼镜的男人翻着发黄的书页,小猫轻轻爬上女主人的膝头,钻到她的针线笸箩里。去家千里的游人,想站在不远的暗处,好好欣赏这一番诗情画意。

 

 第二天的清晨,我们关好松绑家的房门,背上背包,离开西.萨刹那来-茶凉。在吊桥桥头的小摊子里,我们见到了松绑,原来她在这里有一个小摊位。语言不通,说的只能是颠来倒去的两句谢谢和再见。松绑送我们一人一个泥印似的素可泰小佛像。这个式样的小佛像是我在曼谷看上的,买一个需要人民币一千八九,虽然它比松绑送的这个精致太多,但是铲子和我都觉得我得到了我想要的东西。

 

 从这里去清迈或者清莱,需要在乌德拉嘀特转车。念呼和浩特应该在喝酒喝高之后,念乌德拉嘀特,要想象自己是个小号手。

 

 从乌德拉嘀特到清莱的车上坐着两个和尚,一个穿木棉袈裟,一个穿着少见的褐色袈裟,他坐在车的最后一排。听说女人是不能跟和尚坐在一起的,会坏了和尚的修行。于是我们让我们的背包跟那个褐衣和尚坐在了一起。  

 

长途车上的常规节目是茄菲猫般的昏睡,铲子比我做得更到位。在中途站停靠的时候,我正醒着,事情的发生其实不过一瞬,那个褐衣和尚停在我身边,伸出手来,给我一个木棉香袋,上面印着粗糙的佛像和泰文,我接过来,说谢谢,接着他又递过来一个香袋,显然是给铲子的,我又接过来,说谢谢,然后这和尚就下了车,没有一句话。我打开香袋,里面是一张绿色的卡片纸,上面写着:HAPPY GOOD LUCK,这一面还有反面上还有其他乱七八糟的字。我猜测这本来是一张废纸,被一撕两半,在空白处写了字,送给铲子和我。

 

  

 

这绿色的卡片是我的脱氧麻黄碱,我幸福得飘起来,美好的感觉渗出皮肤表皮,世界开始变得绚丽单纯,海市蜃楼里美好事物层出不穷,爱全人类易如反掌。

 



 
musicbeer @ 2006-08-01 19:09

沃提比沃伦.比提的脸圆,嘴大和年轻,他是我们在吴哥的吐客吐客司机。他很好看,有点羞涩比较黑,内向之人血型B。

每天凌晨四点半手机吹起床号。涂抹防晒霜仪式化,如同电影镜头里的巴顿在镜子前仿国王加冕系他的腰带。都是神圣致命的时刻。

水布是柬埔寨除吴哥外的第二大国宝(未经审批),柬语发音是克拉马(“依”,添上这个字就很容易记住这个名字了)。水布就是一长条纯棉格子布,格子有宽窄,颜色各异。水布可以是头巾,也可以是腰带;可以作披肩,也可以当洗澡布。它的价钱非常草根,但是全柬埔寨的首饰加在一起,也比不上我们对它的衷心爱戴。我们天天都戴水布。铲子还发誓“我要带你到处去飞翔,走遍世界各地去观赏”。她一般只把水布展开披在脑袋上,风大的时候她也会模仿五四青年,把水布下摆甩到脖子后面;鸟居和我先戴遮阳帽,然后再在遮阳帽上戴水布,垂下来的水布在前脖子上一缠,在后脖子上打个结,自制简.爱式防风遮阳帽。

五点一刻,穿戴整齐,披星戴月,沃提载着三个奇形怪状的我们准时出发。

我们可能一共去了三次吴哥窟看日出,回回都是看到众多勤奋的看客,懊恼地想唱:“我来迟聊,我来迟聊”(当然,我们每次都是五点一刻出发的)。我绝望地发现,我可以作最后一个从吴哥窟中走出去的游客,但是我永远作不了凌晨第一个走进吴哥窟的。我们到的时候,那里已经人口众多,好位置寥寥无几。至少有人五点钟就到了,那时候天还黑,连星月都照不亮吴哥窟的黑影。这些人不声不响地在黑暗中将古迹和自己融合在一起,把自己幻化成吴哥窟城墙上一个露着脚丫,肚脐和乳房的残缺妩媚的砖红色小神。无需寻找时间隧道,只需早早起床,就能回到十二世纪。

那么多人静悄悄地坐着,所有的目光都向着一个方向,这是一件需要广泛的默契才能实现的事情。吴哥窟的甬道四周一片仿佛细雨砸出的水雾,甬道不知道伸向何方;五座高塔也只是灰色天际里稍稍深色的部分。我们混在人群里,坐在举世闻名的古迹上,目光深邃,大脑空白地看着。吴哥窟的清晨让全世界人民无力并且失语,个人历史短暂消失。一次不可能持续太久的重生。印象深刻到不可名状。

我的老师曾经站在山西应县佛宫寺塔里激动地高呼过:“空间啊,渥靠,空间”(大意),声音震飞了塔顶歇息的鸽子;等我穿行在吴哥窟里的时候,我想补充他的发言:“空间啊,渥靠,空间。口口大师啊,乔疯的黄MM啊,快来给我讲讲这里的空间吧。我已然被震撼,请告诉我它的震源在哪里”。

如果你觉得你很丑,那么就送自己去吴哥窟吧。在那里,窗户作你的画框,你作画框里的艺术照。

如果你觉得你很美,那么就送自己去吴哥窟吧。。。。。。反正你到哪里无所谓,都会挺美的。

内行看门道,文盲看热闹。三个文盲面对整墙整墙的浅浮雕,决定打倒那上面的帝王将相,把主要兴趣集中在穿不同款式服装的普通高棉战士身上。拍数码照无数。铲子眼尖,发现好几款不同花色的小背心儿,她有心到市场上去淘换同样花色的布料,古董或者昨天才织出来的都成。铲子也为我们讲解了哪个小人儿的工好,哪个刻的不如哪个。鸟居和我的艺术鉴赏力又见长了,没过一个时辰,就长到对地狱刑罚示意图品头论足,残忍不眨眼。我们的研究表明,高棉地狱酷刑与中国古代的差不多,都是各国地狱里流行的大路货,与白公馆渣滓洞的大相径庭。

不知道“搅拌乳海”是不是高棉最气势磅礴的神话,我们通共就知道这唯一一个。这是个印度教神话,中心意思是天神修罗和阿修罗为提炼长生不老药,率众神搅拌大海以使其成为乳海。这个主题在吴哥的几个地方都有表现,无论是吴哥窟的浅浮雕,还是吴哥城的石雕,都不能使我们喜欢这个跟大海较劲的神话。浅浮雕里,除了为能终身享受牛奶浴而积极参与的鱼鳖虾蟹比较可爱外,肩负更崇高理想的天神们,则被刻得千篇一律,呆若木鸡,远没有中国大同九龙壁上蛟龙形象的生动变化。那些天神不过是在平静的海面上拔河,再瞧瞧山西王家大院的鲤鱼跳龙门照壁,那上面的水,不快闪开,就涌到看客身上了。。。。。。我们好像对高棉艺术家要求太高了。一言以蔽之吧,没有艺术共鸣的说。

我在游吴哥的第一天遭遇到了小女人,小市民,小。。。。。。不开眼的。她们,一个是在贵州途中,把我递过去的最后一块雀巢威夫巧克力掰成两半,递还给我一半的燕赵义士鸟居,另一个是每天晚上给我洗水布不计入小账本的CFO铲子。吴哥窟里一个穿橙色水裤的白种女人是她们小女人气质大爆发的导火索。一眼看过之后,两秒钟之内她们就决定取消当天的暹粒午睡,午饭后直直地冲进中央市场,每人买了至少4条不同颜色的水裤。

佛脸被放大到拜扬那种程度,它就不仅仅是高棉永恒的微笑了,它还是高棉的第一眼总是吓人一跳。当初是谁出的这个奇思妙想,把佛脸做到庙宇的建筑里?为什么呢?这个问题可以一直问到拜扬成为完全不可救药的废墟的时候。

拜扬是废墟,也象迪斯尼里的神仙城堡,从远处看。通往拜扬的路上飘荡着香味,不是文学的香味,是树木的香味。

每一次接近拜扬,要准备点儿勇气。在拜扬看日出,没有几个游客这样做,我们做了,安静和黎明前巨大建筑居高临下带给人的恐怖感受,看客如我,失魂落魄,有点儿想逃。

拜扬在那个买彩裤的下午成了小女人鸟居和铲子的艺术照外景地。下午4点的阳光开始变成金黄色,一天中最美的光线,铲子和鸟居轮流站在侧逆光里,不仅要让脸上有光,还要让光的2/3穿过彩裤的裤脚。数码照后,铲子验货,她说她被自己的美丽形象陶醉得几乎要晕过去了。她们决定在吴哥的每一天,都穿一条跟前一天颜色不同的彩裤,以便与灰黑黯淡的吴哥争奇斗艳,香浓形象力求在家族范围内保八进三。

美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彩裤薄,沃提的吐客吐客开得也快,铲子终于着凉胃痉挛了。

到了第三天,我们一致认为:和吴哥的色彩协调的颜色,才是耐看美丽的颜色。鸟居和铲子的歇斯底里自恋失控行为终于得到了有效的遏制。

在暹粒的最后一天,我们才找到真正的旧市场,此前几天逛的是中央市场。三个笨蛋。我在早晨的旧市场里买了一支花,别在背包带儿上,被铲子斥责,鸟居附和为闷骚选手,不折不扣的小女人。



 
musicbeer @ 2006-08-01 19:03

在路上》这本书,我晚读了四十多年。书写得索然无味(评论家用的词是朴实无华),世界上的萨尔和狄安不比凯鲁亚克时代的少也不比那个时候更多,他们漂泊地生活,钱、总是脏、女人和没有父亲的孩子、没完没了地争吵还有暴力、大麻和LSD (Lucy in the sky with diamonds,哈)。我不怎么喜欢这本书。但是我喜欢书中附送的书签上凯鲁亚克的一句话:“我还年轻,我渴望上路。”我年轻的时候就说不出这种话来。

 

 

 

自从04年5月从广西走到贵州,我算是在中国每个省(除台湾,澳门,钓鱼岛)都落过脚了。水到渠成,我从一个井跳进了另一个井。新的井直径大点儿,头顶的天上浮现着世界地图。

 

 

 

从中国去柬埔寨吴哥,一般取道上海广州到金边,再暹粒。算了算路费,贵得离谱,决定曼谷往返飞,从曼谷南下暹粒。搜了搜攻略,没有看到中文介绍这条路,倒是搜到一个叫tales of Asia的网站,上面把曼谷-暹粒一线写得血呼啦地,文笔啰里吧嗦,NB烘烘。看完,闭了眼,到处都是兜揽游客生意的小骗子,还有出租车黑手党。但是为了省钱,就这么地吧。

 

 

 

听从无数攻略的教诲,远远避开靠山路上的大巴。作为“有品位”的游客,我们混迹于泰国人民中间,坐着国营长途车,顺利地从曼谷到了亚兰,再到六公里外真正的泰柬边界。没有碰到传说中的儿童小扒手。柬埔寨人拉着大车,小车,卡车,装着水果和蔬菜,蜂拥穿梭于两国边境,头上戴着水布,遮阳帽,毛线帽,抓绒帽,不一而足。想象中的威严地界变幻成了眼前的动荡不安,仿佛一会儿就会被人流卷入柬埔寨。

 

 

 

如果说从中国到泰国是离开了母亲,那从泰国走完柬泰双方脱离接触的那100多米就是离开了堂叔,再走进柬埔寨边境小镇波贝,简直就相当于被扔进育婴堂。我们三个集体感觉没底。

 

 

 

我们必须在波贝租车才能到暹粒,能不能在这里受骗,完全要看上帝给不给面子。走出柬埔寨海关不到50米,我们就被几个人盯上了,问要不要租车。环顾四周,也没有别的人和车可供选择。讲了价钱,临上车前垂死挣扎一下,要看司机驾照,答曰放在暹粒家里了。(谁知道他家在波贝还是暹粒呢?)这辆丰田加美为啥没有车牌?答曰在柬埔寨上车牌死贵,干嘛要上。围观的人里有个警察或者穿制服的假警察,就对着他让他保证我们这个司机不是骗子,警察听不懂英文,刚才那能说英文让我们租这辆车的人死到哪里去了?(假)警察胡乱应着,面色真诚。我们让(假)警察写下他的电话号码,以便万一路上出什么乱子,我们好报警,(假)警察写了几个数字和几个柬埔寨字,其实我们双方都不知所云。我们只好拿着(假)警察写下的P用没有的柬埔寨总理的电话号码上了不知什么来路的车,由一名不知叫什么的柬埔寨司机开着,上了唯一的一条从波贝到暹粒的路,奔向吴哥。

 

 

 

如果见识过新疆布尔津到禾木的路,那游记里写的不堪忍受的波贝-暹粒路,简直就是豪华县级公路。我早就怀疑tales of Asia里面那个鬼子吹牛,一路走下来,果然如此。

 

 

 

柬埔寨农村,风景如农村。广阔的稻田完成了又一季的生育,大地开始发黄着坐月子。地势平坦,瞧不见人影,应该没有地雷。旱季果然干燥,让我想起离开不到24小时的家乡的秋天。

 

 

 

看到司机微笑着熟练地对付路上的每一个大坑,我们放心了。这个司机不象是坏人。我们开始测试手机功能,我给坐在旁边的铲子发了条短信,要求她收到后再给我回一个。一条短信3块钱。

 

 

 

车半途休息的时候,铺子里的小孩过来要硬币,自称集币爱好者,没有硬币有纸币更好。我说我看你的项链不错,给我行不?答曰不行。这种欠揍的小赤佬各国都有出产。

 

下午3点15,我们到了暹粒。下午5点半,我的手脚触摸到了吴哥窟既慢慢被侵蚀又永远不朽的黑色砂岩。在遥远的年代,我在一本叫作《世界之窗》的杂志上知道了吴哥,如今,我在不到24小时的时间里从北京到曼谷再到吴哥,快得连梦都没得做,也快得连梦都还没有醒。

 

 

 

坐在吴哥窟的某个窗沿上,我给各位大短信,招来一阵嫉妒的臭鸡蛋回复。眼前的吴哥窟在渐渐暗下的天色里越来越迷茫广阔,草,马粪和薄雾,人散去之后,原野的味道开始到处弥漫。


 
musicbeer @ 2006-08-01 19:00

晚上8点上了cosy的晒台吃晚饭。秋千座上已经没有了情侣,几个老外都沿着墙根儿坐垫子上聊天,吃饭。风挺大,我们桌子上的蜡烛刚被点着就被吹灭了。在黑暗中吃饭是件多么不爽的事,我只点了菜汤。铲子吃得很欢,脑袋都要埋到盘子里了。我缩在披肩里,一边象要向谁复仇似的疯狂咳嗽,一边东张西望。

不远处的另一家晒台上有喧闹声,印度年轻人在举行party。一切的光亮和声音,都是为了证明朱迪普尔此时已被无边的黑幕和令人不安的宁静所笼罩。高处的Mo-run-gar只现出轮廓,黑洞一般没有一丝光亮从那里透露出来。Cozy的晒台此刻仿佛圣.埃克苏贝利《夜航》里被暴风雨包围的邮政飞机,目光所及之处,只有苍穹与群星。

今晚23:15去加沙梅尔(Jaisalmer)。

加沙梅尔被称为金色之城,我觉得它应该比朱迪普尔的蓝色之城更名副其实,因为在朱迪普尔到加沙梅尔的火车铺位上,我们就已经看到了一层黄色细沙,人人有份。小呆说等他到加沙梅尔的时候,起身就能看到他铺位上的一个人形,我没有他那样的运气,可以用一夜的时间把自己的形象印在印度火车的铺位上,我冻得在半夜里起来,裹着厚披肩枯坐在铺位上哆嗦着熬时辰。

5:30火车到站。空气清新冰冷,蓝色夜空勾勒出加沙梅尔火车站的建筑轮廓,幼稚得如同儿童剧的舞台布景。加沙梅尔,象所有小小的边境城市一样,带着遗世独立的味道。停步喝茶的时候,我怀疑加沙梅尔不是在塔尔沙漠的边缘,而是在世界的边缘,迈步向西,不是辽阔的中亚大陆,而是一下子不知道掉到什么地方去了。如果能掉到中国北京我的家里,那该多好啊。

我们住在一家叫Swastika的旅店里,店主人再白点年轻点儿随和点儿那就是我们共同的朋友星星s同学了。我们在看到房间的第一眼就给了它最好的评语:“哇噻,我喜欢”,干净整洁不用说,这个一楼的房间居然还有一个假的haveli window, 打开后,可以看到窗外有棵大树,树下被人安置了神龛,屋子里混合了供品和牛粪的味道就是来自这里,简直太。。。。印度了。店主人虽不愿露个笑脸,但是每天早晨免费的一壶chai足以温暖我们的肠胃和心田了。

多日奔波,铲子决定把到达加沙梅尔的当天定为大洗的日子,以不辜负旅店硕大空旷的屋顶和阳光同样充足的天井。铲子简直就是一位继承了中国女性所有优良传统的大写的人,她又帮我洗了衣服,一声不响地,我啥也没干,但是动静极大,我躺在床上,咳嗽咳得简直能导致轻微脑震荡。

印度纺织业的恶行简直用水怎么洗也洗不干净。我们在瓦拉纳西买的两条厚披肩,这一路,掉毛无数,由以我用的褐色披肩为甚,用水洗了不下10次,拎出兰灰色的抓绒衣,水桶里还是漂着一层褐色的小绒毛,捞出来都够再做一条毛披肩的了。最后放弃。

厚衣服都洗了,只好穿了冲锋衣出门,铲子说我是唯一一个穿冲锋衣在印度旅游的人,我说我冷啊,也就顾不上丢人了。如果有人问我哪国人,我就说我是日本人或者韩国人好了。

加沙梅尔没有朱迪普尔长得令人绝望的街巷,打断街巷的小市场聚集了餐馆,商铺和internet café,又见到闲逛的其他背包客,我们终于回归成了天性喜欢social life的人类。

加沙梅尔城堡在LP上被描绘为the most alive of any museum, fort or palace that you are likely to visit anywhere in India. 这座建于1156年的城堡中,至今居住着加沙梅尔老城25%的人口。 不过在我看来,这城堡很有点儿当年丽江的发展趋势,作游客生意的店铺现在已经不少了。细密画中美女衣服上绵密精细的点点花朵在加沙梅尔城堡的小铺子里被偷工减料成了大对勾儿,看着眼晕。

提供点儿攻略:城堡里的Hotel Paradise很值得花大价钱一住,房中的摆设很拉贾斯坦。

再提供点儿攻略:清晨时分,可以到城堡前的小市场去,吃点德国面包房里的印度水平的brownie,看看菩提树下拜神的人和呆坐的人,还有推着板儿车卖典型的印度发育不良的蔬菜的人。在喝咖啡的人丛中写个简短的明信片,然后走进金色的晨光,把它投进菩提树边的红色邮筒里。

从加沙梅尔到比卡内(Bikaner)没有火车,我们坐长途车前往。去比卡内只有一个目的,去看那个耸人听闻的老鼠庙。我已经想好了,要是老鼠庙不好玩,或者被老鼠吓神经了,我就杀了铲子。就是她,为了去老鼠庙,居然同意把我的泰姬陵从计划里取消。

Delux bus到底跟Semi-delux不同,双层的,上层是卧铺,下层一边三个宽大的座位,另一边一个宽大的座位。车在下午2:15出发,沿着塔尔沙漠边缘向东北方向行进。路况不错,车厢里也没有传闻中的很多尘土。晚上9点车显然已经进到属于比卡内的地方,我们的眼前跟当时的天一样一摸黑,不知道应该在哪里下车,周围印度人指点我,我一狠心,就信他们的吧,和铲子就在一个看起来前不着火车站,后不着旅店的地方下了车。

下车后自然是被兜揽生意的tuktuk司机包围,我们现在跟肥肉的唯一区别就是我们能决定自己想被谁吃掉。比卡内的形状简直长得象根老鼠尾巴,我们的tuktuk沿着刚才长途车来的方向在往回走,越走房子越少,不对啦,我挑选的住处怎么这么远。

车到旅店,刚进门就看到一个老外帅哥在楼道里看留言板,我们重新看到熟悉的形象,原神这才归了位,决定就住这里。

我痛恨在夜晚进入一个陌生的城市,神经绷得要断掉。

老鼠庙在Deshnok村,大名Karni Mata Temple, LP认为它是印度非常让人惊慌失措的庙宇之一。Nod啊,男游客到此还能含蓄地倒吸冷气,女游客则直接奉献尖叫。Karni Mata是Durga的化身(Durga是印度教所有女神中最重要的一位神,她是印度教雪山神女的化身之一,既是湿婆的妻子,又是一个相对独立的女神—降魔女神—google说的),由于死神拒绝满足她让一个悲伤的说书人儿子复活的请求,女神一怒之下,让所有死了的说书人都转世成了老鼠,目的是去剥取死神作为人的灵魂。

庙里的宗教仪式完全看不懂,主殿外跪了一溜儿女信徒,殿里挺黑,主持Paju的人围着一盆火举行仪式,铜铃声鼓声响成一片,很有些老鼠身上的邪性劲儿。老鼠们吃的不错,一盆盆的牛奶,全天候伺候。老鼠安静的时候还能忍受,可是一旦蹿起来,就让人看着内心发毛。围着主殿转了一圈,走道里黑乎乎,我双手搭在铲子肩膀上,壮着胆子小步往前挪,所有硌着我脚的东西都让我吃惊不小。据说如果老鼠趟过谁的脚背,谁就会有好运,如果那是一只白色老鼠,那就不是一般的好运了。我运气不好,别说让老鼠借我的脚背跑路,就是脚下踩着的也不过是些人们供养的食物渣滓,害我一惊一乍地。

老鼠庙也有赏心悦目之处,它大门上装饰的白色大理石雕刻,以我们所见,不输泰姬陵的雕刻。

因为把鞋放进背包,然后进老鼠庙,我立马遭了报应,在庙外喝茶的时候,食道被烫伤,长这么大,头一回。



 
musicbeer @ 2006-08-01 18:59

"她出发了,而且她也见识了一切。她面对这个国家走不完的大地毫无惧色。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时间就融溶在这无限的空间里,她就在这了无生气的时间内挣扎着向前行。有时乘火车,有时坐四轮马车,有时步行。。。。。。"

--摘自正在看的一本书,这个姑娘正在战乱的俄国往自己在西伯利亚的家走。与印度无关,但是比较想把这段记下来。


斋普尔, 拉贾斯坦省会(邦会?)所在地,所谓粉红城市。粉,不是今年情人节的粉,是至少15年前情人节的粉。

至今我都为在风之宫殿掏了相机钱而心痛不已,能买很多杯茶呢。这个建筑就象是昨天才匆匆立好的劣质石膏模型,攻略上渲染过的那些个密集的镂花窗板Jali,充其量也就是小孩子手指头戳出来的窟窿眼儿。铲子拿着数码相机,随便乱按,说要把相机钱找补回来一点。饶是这样,她还是比较发愁,这个地方,实在是连不负责任的乱拍也没得可拍。

LP上并没有怎么推荐斋普尔的市场,倒是中国人写的攻略里把卖生产资料的bazaar都介绍给游客了。世道真是变了。

琥珀堡是我们对斋普尔最后的希望,等我们在拉贾斯坦转一圈回到这个城市再去观赏。可惜后来证明希望破灭,琥珀堡比不上我们此前与此后参观过的任何一个城堡。

我现在将德里-阿格拉-斋普尔这个旅游金三角中的斋普尔一角砍下,补上哪个角后面再写。

斋普尔好像只有一点比较有趣,火车站卖给外国人票的窗口上贴着"freedom fighter"也在这里买票。很荣幸,我们能跟自由斗士们摩肩接踵地站在一队里。不过,堂堂邦会城市连个单独的预订票办公室也没给配备,真是委屈自由斗士们了。

自由斗士们的身份如何辨别呢?

又是斋普尔到朱迪普尔的夜车,熬鹰似的苦苦等待,看到野狗在站台上圈划自己的地盘。

拉贾斯坦的夜很明显地比中央邦冷。印度火车的车窗是一层玻璃窗,一层百叶窗。在破旧的车厢里,哪层窗上的插销都失灵,火车行进中制造的风就从手掌宽的窗缝里吹进来。印度人睡火车,无论是披肩还是毯子,一律能用它把自己兜头盖脸蒙脚地裹得如同准备下葬的尸首,而且他们能一夜不翻身,就这么直挺挺地。

不用学,我就懂得了把薄披肩盖在脸上的道理。披肩下,我的脸时刻感受着它的轻柔质地,风隔着它不停地拍击我的鼻子和面颊。我盖着厚一点儿的毛披肩,夜,又长又冷。我闭着眼睛,但是夜不成寐。

我们已经习惯于在黎明前到达一个仍在酣睡中的城市,背着包,先找到一个站台上的茶亭,花3个卢比一人来一杯热茶。等我们喝过茶走出车站的时候,火车上偶遇的游客已经无影无踪了,每次我们都仿佛是这座城市唯二的参观者。

每一个去过的印度城市在我的记忆里都无一例外地有着一个狭长的形状,它沿着载着我们的三轮摩托向前展开,一直延伸到我们歇脚的旅店,路的两旁,就是城市的边缘。

三轮摩托载着我们在朱迪普尔狭窄的街巷里东拐西绕,奋力地上一个坡,Cosy Guest House到了。这个小旅店就在传说中的蓝色之城的一个蓝色的角落,它自己也是蓝色的。

在临时休息的客房里,铲子放下行李出去闲逛,我则开始补觉,由于一夜没睡,在瓦拉纳西就开始的咽部炎症也没有消炎,每5分钟积攒下来的睡意都会被剧烈的咳嗽一扫而光。我只好睁着病眼,研究床单上的涡流线条,每个被洗淡了的藕荷色涡流都差不多是我被咳嗽震得眩晕的脑袋的图解。棉布质地,抽象图案,手工印花,印度制造,我在精神涣散中渴望这样的床单也能铺在我北京的床上。

太阳能是全世界最不靠谱的能源,Cosy的太阳能洗澡水冰凉。就是在这里,我们的房间里,发生了用热得快烧开洗澡水的英雄壮举。

朱迪普尔以蓝色之城自诩,"之城"根本谈不上,因为这座小城的很大一部分建筑的颜色并非蓝色。那些个蓝色也并不喜人,不过是涂在没模没样的房子外墙上的一种颜色,有的地方浅得盖不住下面的白色。所有的颜色都应该与阳光有关,朱迪普尔没有漂亮的阳光。

朱迪普尔有着狭长的胡同,胡同两侧是无尽的店铺,看着店铺里坐着的印度人,腿上摊着巨大的账本,人的心里会升起一种对在纸张上书写的已经有点陌生的亲切感。手工,可以保留一切为人所有的温情的味道,过去的时光,这是印度的可爱之处。

在朱迪普尔城堡Meherangarh (念more run ga),我们享受了豪华待遇,这里的讲解机里居然有中文的解说词。

城堡里有个博物馆,其实就是Meherangarh最精华的部分。这个城堡至今仍由朱迪普尔的王公经营,这位昔日土帮主如今另居它处,城堡里只剩下他在解说词中伤感地叹息只有魂牵梦绕的more-run-ga才是他永远真正的家。

抬头望着那些层层叠叠的屋檐,致密精巧的jali,有着夸张下垂弧线的窗沿,more-run-ga,每一个音节都可以在那些我目光所及的地方雀跃。

拉吉普特部落中一支叫Rothores的建立了朱迪普尔,它也统治着周边的一些地区。处于重要商道上的朱迪普尔以几样商品获利,这里面就有鸦片。拉吉普特人以骁勇善战闻名,简直就是职业军事人员。上战场之前的誓师大会不是高唱"风在吼,马在叫,黄河在咆哮",而是一人一碗鸦片水,然后战士们就晕晕乎乎,英勇杀人去了。这里有个风俗,就是用鸦片水款待客人。不过等我们去朱迪普尔的时候,当地人已经不这样做了。

博物馆里展览了不少冷兵器,刀身剑身的样子五花八门,不光是手柄漂亮,看来不是吃素的。矛头的样子也多,看着不害怕,讲解机里的台湾国语语调平和地说: "……这种矛头能刺入敌人的腹部,然后把敌人的内脏切碎。"此后我们无论走到哪里,只要看到兵器,就齐声说一句"把敌人的内脏切碎"。



 
musicbeer @ 2006-08-01 18:58

一晃五天过去,在瓦拉纳西的每一天仿佛都无所事事,一个庙也没有看,一个神也没有拜,还没有跟着师傅伸展成一个月牙的姿势,吐纳间,得走了。

早晨收拾行装,要扔掉一条破旧的牛仔裤。站在晒台上,我捧着它,面向恒河把腰稍稍弯了两弯,永别了,老朋友,替我常驻瓦拉纳西。把它搭在女墙上的刹那,我觉得它既不重,也不脏,更不破,还可以再穿。

上午的时光都消磨在去Assi Ghat的路上。Assi Ghat是瓦拉纳西恒河最南边的一个ghat,去的时候花了两个多小时,回来的时候竟然只用了20多分钟。回忆了一下,光在一个砖红色的ghat下看鸽子和鹦鹉飞,就花了不少时间。在一个绚丽的ghat上研究印度人如何在大庭广众之下换下湿衣服,似乎也耽搁了会子。两个没有虔诚之心,一心猎奇的家伙。

在Assi Ghat一个小店里坐了会儿,店主号称自己是艺术家,不愿意抛头露面到ghat上去死拉活拽着游客买他的东西。一人买了一个挂坠,两片粗糙的银片中间夹着一个褐色的树籽。回到北京后,春节前去商场赶大集,买了件同样褐色的马海毛毛衣来配这颗树籽,效果很NB,不过这相当于为2两醋买大闸蟹的败家子行径。

铲子还买了个水晶linga挂坠,外镶十字小银条,很漂亮,也很邪行。

店主发一人一张名片,背面有现场绘制的群主速写,粉嫩粉嫩的。

回到旅店,退房算账,印度小二算到最后一笔,离1600卢比还远呢,小二索性直接在计算器上按了个1600卢比,公然蔑视我中国人的算术水平。在这个小费横行的国度,我们同意入乡随俗,在这里住了4,5天,每人给相当于5块人民币的小费不是问题。不过,印度人的小聪明,看着让人讨厌,跟中国人的小聪明看着让人讨厌一样。

瓦拉纳西火车站里一如既往地飘荡着臭味和流浪汉一般的旅客。我们早早地投入到这个混乱的臭味里,如鱼得水,又心烦意乱。

站在横着竖着的人丛里,我们目睹了一起盗窃案。被盗的是个睡得象个死人的家伙,几乎就在我们脚下,头下枕个塑料袋包袱。小偷实施盗窃的过程被我们全程毫不扭捏掩饰地参观,其间还与小偷本人对视打量良久,我有点儿想上去跟他打招呼说hello的冲动。小偷因为我们一直盯着看,一度罢了手,坐在倒霉蛋的身边,空洞的眼神一会儿扫向我们,一会儿扫向那个并不富裕饱满的包袱,看起来似乎思想斗争挺激烈。当他下定决心拎起已经被拽到倒霉蛋胳膊下的包裹,迅速消失在天桥人群里的时候,我对铲子说:现在这个睡觉的人只有那双扔在一边的夹趾拖鞋了。于是我们继续在事发现场等着看这位世界上一无所有的人醒来后的哭天抢地。

人醒后的结局令人失望, 他似乎忘了他睡下时脑袋下还枕过点儿东西,睁着惺忪的睡眼看看身前身后,就晃荡走了,留下莫名其妙的我们,对于这件事浮想联翩。最合理的解释,我以为是这个贪睡的人脑筋不正常,不然我们就真碰到神了。

夜车载着我们从瓦拉纳西奔向传说中五色斑斓的拉贾斯坦,我们将第一次在第二天整个上午呆在火车上,体会白天的印度火车。再看《伟大的印度铁路》的时候,我以为那个印度人在火车上聚在一起看照片的镜头是摆拍的,它们看起来多少有那么点不自然。我在车厢里看到呆若木鸡的旅客,还有高大的有着喉结的,穿着莎丽化了妆,伸手要钱的(没钱做变性手术的?)人,车厢里的气氛没那么融洽。车厢外的景色象极了中国的北方,让人的眼睛找不到焦点。一个外国mm坐在敞开的车门处,两脚垂在车厢外,戴着大耳机,她的鸡冠头在风中舞动,印度大地正从她的眼前和音乐中掠过。她是唯一的景色。